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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仲半月谈第8期丨如何把握仲裁追加当事人制度?
日期:2022/8/1

卓仲半月谈第8期丨如何把握仲裁追加当事人制度?

 

编者按

 

商事仲裁与商业交易相伴而生、同步发展。当事人是程序的主人,作为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之一,仲裁凭借其高效、灵活、便捷、保密的特点,已成为化解商事纠纷的重要方式。


卓纬律师事务所长期深耕于商事争议解决业务,在境内、跨境商事仲裁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们特别设立“卓仲半月谈”专栏,探讨、分享仲裁领域的相关问题。本专栏为半月刊,聚焦于仲裁业务的实操问题,旨在梳理实务经验、形成仲裁领域业务知识的速查手册,以飨读者。

 

一、仲裁追加当事人制度的产生

 

传统观点认为,仲裁合意是仲裁管辖权的合法性来源,仲裁申请是仲裁程序的开始,因此,仲裁程序仅能发生在签署了同一份仲裁协议并作为仲裁请求所指向的权利义务主体的当事人之间。但在特殊情形下,仅以仲裁申请人选择的“仲裁被申请人”为仲裁当事人或者仅以在书面仲裁协议上签字盖章的主体为仲裁当事人,可能无法覆盖部分实际承受权利义务的主体,或导致部分实际参与交易的主体游离于纠纷解决程序之外,难以妥善、高效、公平、全面地解决纠纷。随着商事交易日益频繁和复杂,商事仲裁也产生了将部分案外人“拉入”仲裁程序,或将仲裁协议的效力扩张至部分非签署方的客观需求。

 

在此需求背景下,2008年《仲裁法司法解释》第8条、第9条分别将仲裁协议的效力扩至权利义务的继受人和受让人,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仲裁合意的相对性,但仍无法解决公司人格否认、委托代理、夫妻财产共有、真正利他合同以及约定有仲裁条款的证券虚假陈述纠纷等存在多方交易主体的情形下,实际争议法律关系主体与仲裁协议签署主体(或仲裁条款明确限定所约束的主体)不一致的问题。

 

与《民事诉讼法》不同,我国《仲裁法》并未设置追加必要共同仲裁当事人制度和追加仲裁第三人制度。为回应实践需求、缓和仲裁主体和争议法律关系主体之间的矛盾,我国主要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中均规定了追加案外人作为仲裁当事人的制度,本期半月谈即对实践中仲裁当事人应如何把握仲裁追加当事人制度进行探讨。

 

二、追加仲裁当事人的程序

 

尽管我国主要仲裁机构均设置了追加当事人制度,但从仲裁规则的规定来看,不同机构的追加程序并不相同,允许追加的当事人范围和被追加当事人的程序权利保护程度均略有差异。本部分结合贸仲、北仲、上仲、深仲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做简要介绍。

 

(一)申请主体

 

仲裁规则一般规定由仲裁程序中的一方当事人提出申请,上仲和深仲还允许特定情形下案外人主动申请加入仲裁程序。对于是否接受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一般而言,仲裁庭组成前由仲裁委作出决定,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作出决定。此外,基于仲裁意思自治原则,仲裁委/庭并不享有依职权追加仲裁当事人的权力。如(2021)京04民特330号案中,罗永浩提出仲裁庭未追加锤子科技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构成“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法院认为,北仲并未被赋予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的权力,罗永浩未在仲裁程序中提出追加锤子科技公司为当事人的申请,因此仲裁庭未追加锤子科技公司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二)申请方式

 

当事人或者案外人需要提交书面的追加当事人申请书。贸仲规则第18条规定,追加当事人申请书应当包括被追加人的基本信息、所依据的仲裁协议、事实和理由,并附相应的证据材料和其他证明文件。

 

(三)申请时间

 

仲裁规则对追加当事人的阶段通常不作禁止性规定,仲裁庭组庭前后,仲裁当事人均可申请追加当事人。值得注意的是,北仲规则对组庭后申请追加当事人作出了严格的限制,“除非申请人、被申请人及被追加的当事人均同意,否则不再接受追加当事人的申请”。

 

(四)追加当事人是否需要各方一致同意

 

规则层面看,是否同意追加的决定权在仲裁委/仲裁庭,各方当事人是否一致同意只是参考因素,而非决定因素。上仲规则规定,仲裁委或仲裁庭在作出是否追加的决定时,“应当听取各方当事人意见”。贸仲规则规定,在组庭后追加当事人的,“如果仲裁庭认为确有必要,应在征求包括被追加当事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后,由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北仲规则将“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作为组庭后申请追加当事人的前提。深仲规则则将“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作为案外人申请加入仲裁程序的前提。

 

实践层面看,若被申请追加的主体并非同一仲裁协议签字方,则该被申请追加的主体是否同意加入仲裁程序就至关重要,如其不同意,相当于被追加人与仲裁当事人之间并未达成仲裁协议,仲裁委/庭显然难以依职权追加,例如(2022)京04民特171号案所涉仲裁案件。

 

若被申请追加的主体系同一仲裁协议签字方,除各方是否一致同意外,申请追加人是否对被追加人提出了具体的仲裁请求,也有可能影响仲裁委/庭的决定。如在(2020)京04民特79号案所涉仲裁案件中,仲裁被申请人在反请求申请书中申请追加同一仲裁协议的签署方作为反请求被申请人,仲裁委在未取得仲裁申请人同意的情况下即作出追加决定;而在(2021)新01执异339号案所涉仲裁案件中,仲裁被申请人申请追加同一仲裁协议签署方作为共同被申请人,被追加方亦书面表示同意,但申请人表示反对,故仲裁庭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并未指向被追加人,仲裁庭没有权利替申请人增加被申请人”为由,作出了不同意追加当事人的决定。此外,北仲规则将“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作为组庭后申请追加当事人的前提,组庭后,若非当事人一致同意,则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会被径直驳回,类似处理可见(2018)京04民特141号案所涉仲裁案件。

 

(五)追加后能否提出管辖异议

 

贸仲和上仲规则规定,任何一方当事人就追加当事人程序提出仲裁协议及/或仲裁案件管辖权异议的,由仲裁委作出是否具有管辖权的决定。而北仲和深仲规则并未对追加当事人后各方能否对此提出管辖异议进行规定。

 

就能否提出管辖异议而言,提出管辖异议是仲裁当事人的基本程序权利之一,也是确保当事人仲裁合意真实、有效的制度保障。为兼顾程序的稳定性,仲裁规则一般对当事人行使管辖权异议的阶段作出限制,超过行使期限则“视为承认仲裁机构具有管辖权”。但追加当事人后,仲裁程序的主体和权利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即使提出管辖异议的期限已经经过,仍应允许原当事人就追加仲裁当事人的程序提出管辖异议。

 

就管辖异议的处理机构而言,仲裁规则并未明确当事人能否将管辖异议提交法院司法审查。我们理解,《仲裁法》明确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异议既可以提交仲裁委决定也可以提交法院裁定,在仲裁规则未明确排除当事人寻求司法救济的权利的情况下,不应剥夺当事人的此项程序权利。即,当事人应有权选择向法院申请确认其与被追加人之间的仲裁协议效力。但此时是否受到《仲裁法》第20条第2款“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的约束,可能存在疑问。

 

就管辖异议的处理而言,虽然当事人不能直接对仲裁委/庭作出的同意追加当事人的决定提请司法审查,但若法院在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中裁定仲裁当事人与被追加人之间不具有有效的仲裁协议,将直接动摇仲裁委/庭作出的追加决定的基础。虽然当事人可据此“曲线救国”达到撤销追加决定的目的,但也可能引发对司法过度干预仲裁的担忧。如何平衡法院对仲裁协议效力的司法审查和仲裁委追加当事人决定之间的矛盾还有待理论和实践的进一步完善。

 

(六)被追加当事人的程序权利保障

 

由于被追加的当事人系加入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中,未实际参与此前的程序,基于仲裁的合意性,应允许被追加的当事人对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发表意见,以保障被追加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尤其是选择仲裁员的权利。

 

若系组庭前追加当事人,则自动适用仲裁机构关于多方当事人选择仲裁员的规则。若在组庭后追加当事人,则主要存在两种处理方式:其一,由仲裁庭就已经进行的包括仲裁庭组成在内的仲裁程序征求被追加当事人的意见,被追加当事人要求选定或指定仲裁员的,应重新进行组庭,参见贸仲规则第18条。其二,被追加的当事人“视为同意”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合法有效并受其约束,但不影响该当事人申请仲裁员回避的权利,参见上仲规则第23条、深仲规则第20条。在第二种处理方式下,被追加的当事人实际上被拟制放弃了选择仲裁员的权利,应更为谨慎地作出是否同意被追加的表示。

 

除此之外,被追加的当事人还应享有答辩及提出反请求等权利,相关期限通常自其收到追加当事人仲裁通知书后起算。

 

三、被追加人主体范围的界定标准

 

如前所述,被申请追加为当事人的主体(以下简称“被追加人”)既有可能是同一仲裁协议的签字方,也有可能是通过其他方式明示、默示地与仲裁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仲裁合意”的非同一仲裁协议的签字方。能否被追加为当事人,取决于案件基本事实以及仲裁规则所规定的可被追加为当事人的主体范围的审查标准。除各方一致同意外,被追加主体范围的审查标准主要分为“同一仲裁协议标准”和“表面受仲裁协议约束标准”,前一标准明显被后一标准所包含。

 

(一)同一仲裁协议标准

 

“同一仲裁协议标准”是指,被追加人必需与仲裁当事人签署了同一份仲裁协议,是相同的仲裁协议上的签字人。因各方已经事先达成了书面的仲裁合意,故追加当事人不会违反仲裁自愿原则。但该标准将仲裁合意局限于具有“同一仲裁协议”的情形,可能造成可追加为当事人的主体范围过小。

 

目前北仲和深仲均采“同一仲裁协议标准”:

 

《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9版)》第14条规定,“(一)仲裁庭组成前,经本会同意,当事人可以依据相同仲裁协议在案件中申请追加当事人……”。

 

《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2020年修正)》第20条规定,“(一)已经进入仲裁程序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据相同仲裁协议书面申请追加当事人……”。

 

(二)表面受仲裁协议约束标准

 

“表面受仲裁协议约束标准”较“同一仲裁协议标准”宽松,要求仲裁委/庭“基于表面所见”,认为一个对仲裁当事人和被追加人均具有约束力的仲裁协议“可能存在”,或认为多份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可以彼此相容”并且所有当事人“可能已约定”有关纠纷可在单次仲裁中一并解决。

 

目前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国际商会仲裁院(ICC)和中国贸仲、上仲均采此标准:

 

《2018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机构仲裁规则》第27.1条规定,“仲裁庭或(在仲裁庭未组成时)HKIAC有权允许在仲裁中追加新增当事人,前提为:a)仲裁(包括第28条和29条下的仲裁)所依据的本规则下的仲裁协议表面上看同时约束新增当事人;……”。

 

《国际商会仲裁规则(2021版)》第7条规定,“追加当事人应遵守第6条第(3)款至第(7)款和第9条”;其中第6条第(4)款规定,“(i)仲裁有两方以上当事人的,如果仲裁院基于表面所见,认为一个仲裁规则要求的仲裁协议可能存在,并且该仲裁协议对某些当事人(包括根据第7条第(1)款参与仲裁的任何追加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则仲裁应在这些当事人之间继续进行;以及(ii)仲裁请求是按第9条根据多项仲裁协议提出的,如果仲裁院基于表面所见,认为(a)其中某些请求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可以彼此相容,并且(b)所有仲裁当事人可能已约定这些请求可以在单次仲裁中共同作出裁定,则仲裁应针对这些请求继续进行”。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版)》第18条规定,“在仲裁程序中,一方当事人依据表面上约束被追加当事人的案涉仲裁协议可以向仲裁委员会申请追加当事人”。

 

《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22版)》第23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或者案外人可以向仲裁委或者仲裁庭书面申请追加当事人:1.根据表面证据判断,被追加的当事人受案涉仲裁协议的约束;……”。

 

上述两种追加当事人的标准最显著的差别在于,“表面受仲裁协议约束标准”可为仲裁委/庭追加非仲裁协议签字人作为当事人提供规则基础,但实践中,追加非共同签字人作为仲裁当事人仍具有一定难度。一方面,贸仲和上仲规则对于“被追加人表面上受案涉仲裁协议约束”的证明标准并不明晰,仲裁委/庭对于是否追加非共同签字人具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另一方面,案外人通常情况下不愿意主动卷入他人之间的纠纷,若被追加人明确不同意加入仲裁程序,则基于仲裁自愿原则,仲裁委/庭也很难强行将其追加为仲裁当事人。此外,是否正确追加或不予追加当事人可能成为仲裁当事人日后申请撤销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为确保仲裁程序的“合法性”,如当事人可通过另案向案外人另行主张权利,不同意追加非签字人作为本案仲裁当事人显然是更为稳妥、更符合表面仲裁合意的选择。

 

四、从司法实践看我国仲裁追加当事人制度现状

 

由于仲裁程序的保密性和非公开性,我们难以直接从仲裁案例中了解到追加仲裁当事人的制度现状,但如前所述,追加/不予追加当事人可能成为仲裁一方日后向法院申请对裁决效力进行司法审查的理由,因此或可从法院的公开文书中略窥仲裁追加当事人制度的实际运用情况。为此,我们对近三年的相关案例进行了检索,并总结出如下特点。

 

(一)仲裁当事人申请追加当事人的主要理由包括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和遗漏了共同责任主体

 

仲裁当事人通常以不追加当事人就难以查明案件事实为由提出追加申请。如(2022)京04民特171号案所涉仲裁案件中,因案件重要事实与案外人有关,仲裁庭甚至建议当事人与案外人沟通是否能够达成仲裁协议,但因案外人不同意加入仲裁,故仲裁庭最终并未依职权追加案外人作为仲裁当事人。类似还有(2022)京04民特161号案,撤裁申请人认为,诉争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系转委托给第三人完成,第三人的履约行为是案涉争议产生和解决的基础,不将该第三人追加为当事人参与仲裁将导致案件事实难已查明,并产生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后果。

 

除此之外,遗漏了与争议法律关系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的共同责任主体或共同签约主体,也是主要的申请追加理由之一。如(2022)京04民特234号案中,撤裁申请人认为,仲裁遗漏了同为协议签署方的回购义务主体,导致全部的回购义务均由部分义务人承担,造成了程序和实体上的严重错误。又如(2021)京04民特986号案中,撤裁申请人认为仲裁庭未通知仲裁协议的“共同甲方”参加庭审,也未征求其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在(2021)京04民特833号案中,撤裁申请人主张仲裁庭未能追加共同义务人参加仲裁,导致未能一次性解决纠纷,增加了当事人讼累、浪费了司法资源。

 

(二)部分法院对追加非签字人作为仲裁当事人持保守态度

 

如前所述,我国主要仲裁机构对是否追加当事人的审查标准可分为“同一仲裁协议标准”和“表面受仲裁协议约束标准”,要求被追加人至少“在表面上”是仲裁协议的一方。部分法院裁判观点据此直接认为当事人申请追加非仲裁协议签字方的主体参与仲裁程序并无《仲裁法》和仲裁规则上的依据,而不对当事人的主张进行合理性审查,如(2022)京04民特161号案。

 

(三)法院通常认为仲裁委/庭对是否追加当事人具有自由裁量权,不对追加与否做实质审查

 

即使仲裁当事人主张未予追加当事人导致了仲裁结果上的不公正,法院往往也以仲裁庭对是否追加当事人具有自由裁量权为由认为不构成仲裁程序违法,而不从仲裁结果上做实质性的判断。例如(2021)新01执异339号、(2021)京04民特833号、(2022)京04民特234号等案中,法院均认为是否追加当事人系仲裁委/庭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而不属于司法审查范围。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仲裁当事人还会提出,生效仲裁裁决处理了被追加人的实体权利,在未追加其为当事人的情况下,案涉裁决应予撤销。如在(2021)京04民特922号案中,撤裁申请人认为,虽然仲裁庭审理的主要争议事实为江门中油公司、杨文生、邓国才与泰观恒公司之间的股权回购事项,但不可避免地需要先对2018年6月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进行审理及判断,而该判断必然涉及到案外人德信公司的利益;仲裁庭在未追加德信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就对涉及德信公司利益的问题一并进行了判断与处理,相当于未经法定程序直接裁决了案外人德信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违反了公平公正公开的法律原则,案涉裁决应予撤销。对此,法院认为,股东会决议事项并非仲裁裁决结果所涉内容,仲裁庭未追加德信公司作为仲裁当事人并无不当,遂驳回了撤裁申请。

 

我们理解,该案的上述情况实际上涉及仲裁裁决“争点效”的相关问题,即生效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是否对后诉及案外人产生拘束力进而有必要为其提供救济途径,而该问题又与仲裁权的民间性、仲裁程序的相对性等问题相关,在仲裁理论上尚无定论。

 

(四)追加仲裁当事人制度无法解决仲裁第三人制度缺失和仲裁庭调查取证权受限的问题

 

事实上,大部分以查明案件事实为由申请追加仲裁当事人的情形中,被追加人未提出也未被提出任何具体的仲裁请求,本应属于“第三人”而非“当事人”地位。但因仲裁第三人制度在法律和仲裁规则层面均缺位,当事人只能寄希望于借追加当事人制度将部分与案件关键事实有关的主体拉入仲裁程序,但又因被追加人缺乏仲裁合意、形式上不具有“当事人”身份等原因,往往难以如愿。此时,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将面临极为不利的局面:一方面自身举证能力较弱,又无法通过被追加人完成举证责任,另一方面,仲裁庭的调查取证权也弱于法院,难以主动调查取证、查明基本事实。这种情形下,仲裁庭似乎只能基于现有证据,作出对举证义务方不利的裁决结果。

 

我们理解,尽管从结果上看较为遗憾,但此种处理方式从程序规则上看无疑是合理的,仲裁调查取证不足的问题还是应当通过构建和完善相应的证据制度或第三人制度来解决,而不应让追加当事人制度承受难以承受之重。

 

五、卓仲建议

 

综上所述,我国主要仲裁机构仲裁规则中的追加当事人制度产生于实践中的客观需求,但仍无法全面解决封闭的仲裁程序与仲裁当事人解决关系复杂的商事争议和缓解举证压力的需求之间的矛盾。追加非签字人可能既与仲裁自愿原则相冲突,也突破了传统上对书面仲裁协议的形式要求。司法审查程序中,法院也往往保持谦抑性,通常不介入仲裁委/庭对是否追加当事人的实体判断。为尽量避免无法追加仲裁当事人造成的不利影响,我们提出以下建议供当事人参考:

 

首先,对于涉及多方交易主体的复杂交易,若选择仲裁作为争议解决方式,应尽量与所有有关的当事人共同签署仲裁协议,避免部分仲裁、部分诉讼的安排。尤其是在委托代理、共同义务人、向第三人履行或由第三人履行的合同中,应格外关注仲裁协议约束的主体范围是否全面覆盖了各方主体。

 

其次,在仲裁程序中,若发现部分主体应加入仲裁程序而未加入的,应及时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为避免失权或追加过迟导致已进行的仲裁程序全部重来,建议最好在仲裁庭组成前即完成当事人的追加,必要时可提出延期组庭的申请。

 

再次,若追加的案外人并非同一份仲裁协议的共同签署方,可与包括被追加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充分协商,在征得所有主体同意的情况下申请追加当事人,并向仲裁委/庭充分阐明追加必要性。必要时,还可尝试通过债权债务转让、另行签署仲裁协议、对案外人提出具体的仲裁请求或反请求等方式,实现追加仲裁当事人的目的。

 

最后,若追加仲裁当事人的申请被驳回的,还可争取案外人配合,通过证人出庭作证等制度完成己方的举证责任,以尽最大可能向仲裁庭展示、还原案件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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