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纬研究
当前位置:卓纬研究 / 卓纬研究 / 正文
绳墨之间 | 金融机构典型案例参考(11月刊)
日期:2021/11/19

开刊词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云:“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少恩。”


绳墨两端,即法度两端,绳墨之间,即法度之间的模糊地带。金融机构面临的很多案件,都涉及法律的空白和司法实践的争议,这种空白和争议,给金融机构的业务带来诸多风险。本刊的目的,即希望通过研习最新的典型案例,识别金融机构不同业务环节的风险,并根据案例反映出的裁判趋势对金融机构提出有针对性的应对建议。


本参考为月刊,覆盖的金融机构主要包括银行、证券公司、信托公司、保险公司、资产管理公司、投资公司,案例选取少而精,均为近期公布且对金融机构某一类业务存在明显风险的典型案例,不会泛泛地讨论案例中的法律问题,而是侧重分析法院观点对金融实务的影响及应对。


银行


案例:XX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分行诉XXX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案号:(2019)最高法民再XXX号

裁判日期:2019年12月(2021年11月被列入最高院指导案例)

争议焦点:抵押权人对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有过错,能否减轻抵押人的赔偿责任?

关键词:抵押人赔偿责任、过错


(一) 案情简介


2013年,XX银行与三家公司签署《综合授信合同》,提供4亿元授信。同时,XX银行与四个自然人签署《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物为多处不动产。2011年,东莞房管局向东莞市各金融机构发出《函件》,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与房屋产权人不一致的房屋需办理抵押登记的,必须在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取得一致后才能办理”。因案涉抵押物存在土地使用权人与房屋产权人不一致的情形,未能办理抵押登记,XX银行起诉要求抵押人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院认为,东莞房管局已于2011年明确函告辖区各金融机构,房地权属不一致的房屋不能再办理抵押登记。据此可以认定,XX银行东莞分行在2013年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对于案涉房屋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应当知情或者应当能够预见。XX银行未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对抵押权不能设立亦存在过错。故判决抵押人以抵押财产价值为限,在主债务人尚未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 卓纬点评


在以往金融机构抵押合同的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不会认定金融机构对于抵押未办理登记存在过错。如果没有该指导案例,很难想象金融机构会对抵押未登记存在何种过错,因为从主观上,金融机构不可能阻挠或拒绝配合办理登记。


本案中法院认定的金融机构过错,是在明知抵押物无法办理登记时仍签署抵押合同,且在知晓案涉房屋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后,没有采取降低授信额度、要求提供补充担保等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事实上,此类“过错”在很多抵押项目中都存在,即签署抵押合同时,因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如无证房产,房产证未分割等),无法办理抵押登记,该指导案例为金融机构设立了较高的注意义务,并据此减轻抵押人责任,将对金融业务产生深远影响。


(三) 应对建议


1. 对于签署抵押合同时,存在各类客观原因导致暂时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形,建议金融机构要求抵押人额外签署连带保证合同。


2. 若抵押人在约定期限内未能办理抵押登记,建议金融机构采取降低授信额度,要求提供补充担保等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履行减损义务。


证券公司

案例:XX证券股份有限公司、XX等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案号:(2021)辽民终XXXX号

裁判日期:2021年9月

争议焦点: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证券公司的责任形式

关键词:虚假陈述、责任形式


(一)案情简介


因重组对象XX集团存在财务造假行为,导致上市公司XX股份于2016年4月23日发布的《报告书》中披露的XXXX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主要数据与调查查实的数据不符,存在虚假记载。投资者请求判决XX股份、XX集团、财务顾问XX证券对其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XX证券同XX股份、XX集团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本案中,XX证券抗辩称,XX股份、XX集团、XX证券属于累积因果关系的多数人分别侵权,XX证券应当承担按份责任,而非共同赔偿责任。对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依据2019年修订的《证券法》第78条及第160条的规定,中介机构应共同承担赔偿投资者损失的责任,并维持一审判决。根据二审判决,XX证券应承担全部连带责任(100%责任)。


(二)卓纬点评


本案涉及证券虚假陈述纠纷中证券公司的责任形式问题。《证券法》第163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委托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条文表述上看未对连带责任的范围作出限制。从司法实践来看,证券公司作为中介服务机构可能承担的责任形式有两种:一为全部连带责任,二为比例连带责任。


2021年5月18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沪民终XXX号中安科案(比例连带责任第一案),首次在生效判决中适用比例连带责任。比例连带责任系法院在对司法解释和法律进行体系解释的基础上, ,本着过错与责任相匹配的原则,对《证券法》第163条的“连带赔偿责任”作出合理扩张解释的结果。然而,从本案来看,实践中法院对于是否判决比例连带以及比例大小的认定标准、比例责任之间的内部追偿方式等仍无统一定论。


(三)应对建议


在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作为中介服务机构的证券公司为尽量减轻可能的赔偿责任,不仅应对已尽到相关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不具有过错等要件进行积极举证,还可在因果关系层面对其不足以单独导致损害发生、不应对损害后果的全部承担赔偿责任等进行充分的阐述和说明,争取在较小的比例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避免后续追偿诉累,还可请求法院在判决中就各方内部追偿比例直接作出判定。


信托公司


案例:XX、XX信托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案号:(2021)川01民终XXXXX号

裁判日期:2021年8月

争议焦点:金融机构未采用通俗易懂方式明确告知金融消费者实际利率时,如何确定借款利率?

关键词:利率、金融消费者、告知义务


(一)案情简介


XX信托与借款人XX签订《借款合同》,约定XX信托向XX提供贷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贷款期限3年,年利率为10.2%(月利率为0.85%),合同约定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


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利率如何确定。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合同约定的“等额还款法”确定利率,并作出判决。二审法院认为,借款人作为不具备专业金融知识的合同主体,不能仅仅依靠合同中“等额还款”四字真正理解XX信托公司合同披露的真实计算方法。贷款人在与金融消费者订立借款合同时,应当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明确告知实际利率,或者明确告知能够反映实际利率的利息计算方式。最终,二审法院改判借款利率为其披露的年利率,即10.2%。


(二)卓纬点评


本案中,借款人作为不具备专业金融知识的合同主体,特别是在借款人为自然人的情况下,法院会倾向于保护自然人金融消费者的利益,从本案二审改判的理由及结果可管窥一二。


本案中,信托公司并未将案涉合同约定的“等额还款”以通俗易懂方式告知消费者,因而并未支持其利率计算方式。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在业界认为的《民法典》第一案(上海金融法院(2020)沪74民终XXXX号)中,上海金融法院即根据《民法典》第496条的规定认定:“因贷款人(信托公司)对利率格式条款未予披露和详细说明的原因,致使借款人没有注意或者理解借款合同的实际利率,应当认为双方就‘按照该实际利率计算利息’未达成合意,贷款人无权据此收取利息。”


(三)应对建议


信托公司或相关金融机构在与金融消费者特别是自然人金融消费者订立贷款合同时,应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明确告知实际利率,或者明确告知能够反映实际利率的利息计算方式,避免其对贷款成本(实际用资成本)产生误解。


保险公司


案例:XX保险股份有限公司XX支公司、XXX财产保险合同纠纷

案号:(2021)浙06民终XXXX号

裁判日期:2021年8月

争议焦点:电子投保流程由保险公司员工代为操作的,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

关键词:电子投保、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


(一)案情简介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之一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主张,案涉保险采用电子投保的形式,即由投保人在手机上选择投保项目,阅读相应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或勾选阅读后,在手机屏幕上签名确认,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而法院认为,保险单上载明代理人为保险公司,经办人为保险公司员工,不足以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名系投保人本人所签,从而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


(二)卓纬点评


关于电子投保时由保险公司员工代为操作,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效力的问题。法院通常认为,虽然保险公司员工与投保人之间形成代理关系,但因保险公司员工身份的特殊性,应区别一般的代理人身份,其在代为投保中阅读免责条款内容属于自我提示,损害了投保人对关乎合同权利义务的重大事项的知情权,故保险公司员工对免责条款的确认效力并不当然及于投保人。在此情况下,保险公司应提交证据进一步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已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生效。


(三)应对建议


电子投保因操作的复杂性,往往存在保险员工代为操作的情形,保险公司为防范由此产生的可能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法律风险,须规范、完善电子投保流程,例如,要求员工在代为操作的同时,就每个操作页面出现的全部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予以重点提示和讲解,并全程录音或录像,以证明保险公司已通过其他方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


投资公司


案例:XX投资有限公司、XX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

案号:(2021)最高法民申XXXX号

裁判日期:2021年10月

争议焦点:确定股权受让方应付转让款金额时,应否扣减出让方未披露的目标公司债务

关键词:股权转让、未披露债务


(一)案情简介


该案中,股权出让方未向受让方披露目标公司的全部债务,受让方因此主张应当相应抵扣,即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中应减去未披露部分债务的金额。根据本案合同的约定,法院认定股权出让方在交易中应当披露的范围包含目标公司欠缴的税金及滞纳金等,考虑到股权出让方未披露该部分费用,应当从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抵扣。


(二)卓纬点评


再审中,出让方关于受让方对未披露债务知情因此不应抵扣的主张未获支持。除证据可能不足外,其原因在于,即便受让方实际知情,亦不影响法院对于出让方披露范围与约定不符的认定。


对于税金等未披露费用应否抵扣股转对价,出让方通常的应对是以合同解释等方式说明未披露部分费用不属于披露义务的范围,进而主张不构成违约。实践中,债务披露的范围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可由双方自由约定。从本案合同约定来看,目标公司欠缴的费用均可落入约定的“第三方主张权益”的范畴。


在受让方应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调的情况下,出让方或可尝试主张明确目标公司财产情况并非出让方单方责任。出让方可强调受让方亦需尽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举证证明出让方完全配合尽调,已完整提供各类文件。


(三)应对建议


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条款时,建议各方根据自己利益需求明确披露范围,并将披露范围尽可能地具体化。若安排尽调,建议将尽调结果作为披露依据订入合同,以便日后法院引用。


分享文章至:
打印本文